李白《古朗月行》全诗赏析与翻译

作者：李白（唐代）

注：《古朗月行》为乐府旧题，李白沿用此题创作，全诗以月为核心意象，情感从童真烂漫转为悲怆沉郁，兼具浪漫想象与现实感慨，是李白咏月诗中的经典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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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全诗原文

小时不识月，呼作白玉盘。

又疑瑶台镜，飞在青云端。

仙人垂两足，桂树何团团。

白兔捣药成，问言与谁餐？

蟾蜍蚀圆影，大明夜已残。

羿昔落九乌，天人清且安。

阴精此沦惑，去去不足观。

忧来其如何？凄怆摧心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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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逐句翻译（直译+韵译结合，贴合原意，通俗易懂）

1. 小时不识月，呼作白玉盘。

直译：小时候不认识月亮，把它称作洁白的玉盘。

韵译：孩童之时不识天上明月，误将它唤作白玉雕琢的圆盘。

2. 又疑瑶台镜，飞在青云端。

直译：又怀疑它是瑶台之上的仙镜，高高飘飞在青云的顶端。

韵译：又猜想它是瑶台仙境的明镜，悠悠飘荡在青云缭绕的天边。

3. 仙人垂两足，桂树何团团。

直译：月中的仙人仿佛垂下了双脚，月中的桂树长得多么繁茂团圆。

韵译：月中仙人垂着双脚静静伫立，桂树枝叶繁茂，长得圆圆满满。

4. 白兔捣药成，问言与谁餐？

直译：白兔捣制的仙药已经完成，请问这仙药要给谁享用呢？

韵译：白兔终日捣制着长生仙药，敢问这炼成的仙药，要赠予谁品尝下咽？

5. 蟾蜍蚀圆影，大明夜已残。

直译：蟾蜍啃食月亮，使它的圆影变得残缺，皎洁的月光在夜里变得暗淡。

韵译：可恨蟾蜍吞噬了圆月的清辉，皎洁明月变得残缺，夜色已然昏暗。

6. 羿昔落九乌，天人清且安。

直译：从前后羿射落了九个太阳，天上人间都变得清明而安宁。

韵译：往昔后羿弯弓射落九日，扫除灾患，天上人间得以清明平安。

7. 阴精此沦惑，去去不足观。

直译：月亮这般沉沦迷惑，渐渐远去，已不值得再观赏。

韵译：如今明月已然沉沦迷惑，黯淡无光，不如远远离去，不必再看。

8. 忧来其如何？凄怆摧心肝。

直译：心中的忧愁袭来，该怎么办呢？悲痛哀伤，肝肠都要断裂。

韵译：满心忧愁难以排解，悲怆之感涌上心头，几乎要摧裂我的心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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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全诗深度赏析

（一）创作背景

此诗当作于唐玄宗天宝末年，彼时安史之乱前夕，朝政日益腐败，唐玄宗沉溺享乐，宠信奸佞，国家潜藏着深重的危机。李白曾奉诏入宫任翰林供奉，初期备受器重，后遭谗言排挤，被“赐金放还”，远离朝堂。诗人借咏月抒发自己的身世感慨与对国事的忧虑，将个人境遇与时代兴衰融入诗中，情感沉郁而真挚。部分注家认为，诗中“月”的意象或暗喻唐玄宗，“蟾蜍蚀圆影”则隐喻奸佞当道、朝政昏乱，寄托了诗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。

（二）意象解析与情感脉络

全诗可分为前后两部分，情感从童真烂漫转为悲怆沉郁，形成鲜明对比，凸显了诗人心境的变化与时代的沧桑。

1. 前四句（童真之乐，浪漫明快）：“小时不识月，呼作白玉盘。又疑瑶台镜，飞在青云端。”

这四句以孩童的视角开篇，语言质朴天真，充满浪漫想象。诗人回忆童年时对月亮的认知，将圆月比作“白玉盘”“瑶台镜”，两个比喻通俗易懂、生动形象，既贴合月亮的皎洁圆润，又暗含孩童的纯真烂漫——“白玉盘”凸显月亮的洁白无瑕，“瑶台镜”则赋予月亮仙气缭绕的意境，契合李白诗歌“浪漫飘逸”的风格。此时的月亮，是美好、纯净的象征，无一丝杂质，寄托了诗人对童年纯真时光的眷恋，也展现了他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与对美好事物的热爱。

2. 中间四句（仙境之思，略带疑惑）：“仙人垂两足，桂树何团团。白兔捣药成，问言与谁餐？”

这四句承接前文的浪漫想象，转入对月中仙景的描绘，融入了古代关于月亮的神话传说——月中有仙人、桂树、白兔捣药。诗人笔下的月中世界，仙气氤氲：仙人垂足而立，桂树枝繁叶茂，白兔终日捣制仙药，一幅静谧而神秘的仙景图跃然纸上。结尾“问言与谁餐？”一句，以设问收尾，既增添了诗的趣味性，又暗含一丝淡淡的疑惑与怅惘，为后文情感的转折埋下伏笔。此时的诗人，仍沉浸在对美好事物的憧憬中，但这份憧憬已不再是纯粹的童真，多了几分对世事的懵懂思考。

3. 后四句（乱世之忧，悲怆沉郁）：“蟾蜍蚀圆影，大明夜已残。羿昔落九乌，天人清且安。阴精此沦惑，去去不足观。忧来其如何？凄怆摧心肝。”

这四句是全诗的情感转折与核心，诗人的视角从童年、仙境拉回现实，情感陡然变得沉重悲怆。“蟾蜍蚀圆影”一句，借用“蟾蜍食月”的神话，隐喻当时朝政的昏乱——奸佞当道，贤臣被排挤，就像蟾蜍啃食月亮一样，破坏了国家的清明与安宁，“大明夜已残”既写月亮的残缺黯淡，也暗指大唐王朝的由盛转衰，国运日渐衰败。

诗人继而联想到“羿昔落九乌”的典故：远古时期，后羿射落九个太阳，拯救了天下苍生，让天上人间恢复了清明安宁。此处以“昔”与“今”对比，昔日的清明安宁与今日的昏乱衰败形成强烈反差，更凸显出诗人对当下时局的痛心与不满。“阴精此沦惑，去去不足观”，诗人感叹月亮已然沉沦迷惑，再无往日的皎洁，就像当时的世道一样，不值得再去观赏，满心都是失望与无奈。

结尾“忧来其如何？凄怆摧心肝”，直抒胸臆，将心中的忧愁与悲痛推向极致。这份忧愁，既有对个人身世的感慨——自己满腹才华却不被重用，遭人排挤，报国无门；更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——担心大唐王朝就此衰败，百姓流离失所。一字一句，皆饱含深情，悲怆动人，尽显李白“济苍生、安社稷”的抱负与无能为力的悲凉，也让全诗的意境得到了升华。

（三）艺术特色

1. 想象奇特，虚实结合：全诗以浪漫想象为核心，将童年的童真、月中的仙景与现实的乱世相结合，虚实相生。前八句侧重虚写，描绘童年的纯真与月中仙景，充满浪漫色彩；后八句侧重实写，借月的沉沦隐喻现实的昏乱，情感沉郁。虚实结合，既展现了李白诗歌的浪漫飘逸，又凸显了他的现实关怀，让诗歌更具层次感与感染力。

2. 情感转折自然，对比鲜明：全诗情感从“童真之乐”到“仙境之思”，再到“乱世之忧”，转折自然流畅，毫无突兀之感。同时，多处运用对比——童年与成年的对比、月亮昔日的皎洁与今日的残缺对比、昔日的清明安宁与今日的昏乱衰败对比，通过对比，既突出了诗人心境的变化，又强化了诗歌的情感表达，让悲怆之感更加强烈。

3. 语言质朴，直抒胸臆与借景抒情结合：全诗语言质朴自然，通俗易懂，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，却极具感染力。前八句以质朴的语言描绘童真与仙景，灵动明快；后八句则借景抒情，以月的沉沦隐喻现实的昏乱，最后直抒胸臆，将心中的忧愁与悲痛直接表达出来，情感真挚，打动人心。

4. 用典巧妙，意蕴深远：诗中巧妙运用“蟾蜍食月”“后羿射日”等古代神话典故，既丰富了诗歌的内容与意境，又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与观点。“后羿射日”的典故，既反衬出当下时局的昏乱，又寄托了诗人希望有贤臣出现、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的愿望；“蟾蜍食月”的典故，则隐喻奸佞当道、朝政昏乱，意蕴深远，引人深思。

（四）主旨总结

李白的《古朗月行》，以月为核心意象，借咏月抒发个人身世感慨与对国家命运的忧虑。全诗从童年对月亮的纯真认知入手，描绘了浪漫的月中仙景，继而转入对现实的感慨，借月的沉沦隐喻朝政的昏乱与国家的衰败，表达了诗人满腹才华不被重用的苦闷、对奸佞当道的不满，以及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。诗歌兼具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色彩，想象奇特，情感真挚，语言质朴，既展现了李白诗歌的独特风格，又彰显了他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，成为千古传诵的经典咏月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