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王阁序原文及翻译

2026-03-04    阅读: 376  

滕王阁序(唐・王勃)
原文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。襟三江而带五湖,控蛮荆而引瓯越。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墟;人杰地灵,徐孺下陈蕃之榻。雄州雾列,俊采星驰。台隍枕夷夏之交,宾主尽东南之美。都督阎公之雅望,棨戟遥临;宇文新州之懿范,襜帷暂驻。十旬休假,胜友如云;千里逢迎,高朋满座。腾蛟起凤,孟学士之词宗;紫电青霜,王将军之武库。家君作宰,路出名区;童子何知,躬逢胜饯。
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俨骖騑于上路,访风景于崇阿。临帝子之长洲,得天人之旧馆。层峦耸翠,上出重霄;飞阁流丹,下临无地。鹤汀凫渚,穷岛屿之萦回;桂殿兰宫,即冈峦之体势。
披绣闼,俯雕甍,山原旷其盈视,川泽纡其骇瞩。闾阎扑地,钟鸣鼎食之家;舸舰弥津,青雀黄龙之舳。云销雨霁,彩彻区明。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渔舟唱晚,响穷彭蠡之滨;雁阵惊寒,声断衡阳之浦。
遥襟甫畅,逸兴遄飞。爽籁发而清风生,纤歌凝而白云遏。睢园绿竹,气凌彭泽之樽;邺水朱华,光照临川之笔。四美具,二难并。穷睇眄于中天,极娱游于暇日。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深,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;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怀帝阍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?
嗟乎!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。屈贾谊于长沙,非无圣主;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?所赖君子见机,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酌贪泉而觉爽,处涸辙以犹欢。北海虽赊,扶摇可接;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孟尝高洁,空余报国之情;阮籍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!
勃,三尺微命,一介书生。无路请缨,等终军之弱冠;有怀投笔,慕宗悫之长风。舍簪笏于百龄,奉晨昏于万里。非谢家之宝树,接孟氏之芳邻。他日趋庭,叨陪鲤对;今兹捧袂,喜托龙门。杨意不逢,抚凌云而自惜;钟期既遇,奏流水以何惭?
呜乎!胜地不常,盛筵难再;兰亭已矣,梓泽丘墟。临别赠言,幸承恩于伟饯;登高作赋,是所望于群公。敢竭鄙怀,恭疏短引;一言均赋,四韵俱成。请洒潘江,各倾陆海云尔:
滕王高阁临江渚,佩玉鸣鸾罢歌舞。
画栋朝飞南浦云,珠帘暮卷西山雨。
闲云潭影日悠悠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
阁中帝子今何在?槛外长江空自流。
翻译
这里是汉代的豫章郡城,如今是洪州的都督府,天上的方位属于翼、轸两星宿的分野,地上的位置连接着衡山和庐山。以三江为衣襟,以五湖为衣带,控制着楚地,连接着瓯越。这里物产的华美,有如天降之宝,其光彩上冲牛斗二星所在的区域;这里的土地有灵秀之气,陈蕃专为徐孺设下几榻。雄伟的洪州城,房屋像雾一般罗列,英俊的人才,像繁星一样活跃。城池坐落在夷夏交界的要害之地,主人与宾客,集中了东南地区的英俊之才。都督阎公,享有崇高的名望,远道来到洪州坐镇;宇文州牧,是美德的楷模,赴任途中在此暂留。正逢十日休假的日子,杰出的友人云集;高贵的宾客,也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聚会。文坛领袖孟学士,文章的气势像腾起的蛟龙、飞舞的彩凤;王将军的武库里,藏有像紫电、青霜这样锋利的宝剑。由于父亲在交趾做县令,我在探亲途中经过这个著名的地方。我年幼无知,竟有幸亲身参加了这次盛大的宴会。
时当九月,秋高气爽。雨后的积水消尽,寒凉的潭水清澈,天空凝结着淡淡的云烟,暮霭中山峦呈现一片紫色。在高高的山路上驾着马车,在崇山峻岭中访求风景。来到昔日滕王的长洲,找到仙人居住过的宫殿。这里山峦重叠,青翠的山峰耸入云霄;凌空的楼阁,红色的阁道犹如飞翔在天空,从阁上看不到地面。仙鹤野鸭栖止的水边平地和水中小洲,极尽岛屿的纡曲回环之势;华丽威严的宫殿,依凭起伏的山峦而建。
推开雕花精美的阁门,俯视彩饰的屋脊,山峰平原尽收眼底,河流迂回得令人惊叹。遍地是里巷宅舍,许多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;舸舰塞满了渡口,尽是雕上了青雀黄龙花纹的大船。云消雨停,阳光普照,天空晴朗;落日映射下的彩霞与孤独的野鸭一齐飞翔,秋天的江水和辽阔的天空连成一片,浑然一色。傍晚时分,渔夫在渔船上歌唱,那歌声响彻彭蠡湖滨;深秋时节,雁群感到寒意而发出惊叫,哀鸣声一直持续到衡阳的水滨。
放眼远望,胸襟顿时感到舒畅,超逸的兴致立即兴起。排箫的音响引来徐徐清风,柔缓的歌声吸引住飘动的白云。今日盛宴好比当年梁孝王在睢园竹林的聚会,在座的文人雅士,酒量气概胜过陶渊明;又像曹植在邺水吟咏荷花,在座的才士,文采可与谢灵运媲美。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,这四种美好的事物都齐备了,贤主、嘉宾这两个难得的条件也同时具备了。向天空中极目远眺,在闲暇的日子里尽情欢乐。天高地远,令人感到宇宙的无穷无尽;欢乐逝去,悲哀袭来,我明白了兴衰成败都是命中注定的。远望长安在夕阳下,遥看吴会在云海间。地势偏远,南海深不可测;天柱高耸,北极星远远悬挂。关山重重难以越过,有谁同情不得志的人?萍水偶尔相逢,大家都是异乡之客。怀念着君王的宫门,但却不被召见,什么时候才能像贾谊那样在宣室侍奉君主呢?
唉!命运不顺,路途艰险。冯唐容易衰老,李广难得封侯。使贾谊遭受委屈,贬于长沙,并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;使梁鸿逃匿到齐鲁海滨,难道不是政治昌明的时代?只不过由于君子能洞察先机,通达事理,知道自己的命运罢了。年纪虽然老了,但志气应当更加旺盛,怎能在白头时改变心情?境遇虽然困苦,但节操应当更加坚定,决不能抛弃自己的凌云壮志。即使喝了贪泉的水,心境依然清爽廉洁;即使身处于干涸的车辙中,胸怀依然开朗愉快。北海虽然十分遥远,乘着旋风还是能够达到;早年的时光虽然已经逝去,珍惜将来的岁月,还为时不晚。孟尝品行高洁,却空有一腔报国的热情;阮籍为人放纵不羁,我们怎能学他那种穷途的哭泣!
我地位卑微,只是一个书生。虽然和终军一样年已二十,却无处去请缨杀敌;我羡慕宗悫那种 “乘长风破万里浪” 的英雄气概,也有投笔从戎的志向。如今我抛弃了一生的功名,不远万里去朝夕侍奉父亲。虽然称不上谢家的 “宝树”,但是能和贤德之士相交往。不久我将见到父亲,聆听他的教诲;今天我侥幸地奉陪各位长者,高兴地登上龙门。假如碰不上杨得意那样引荐的人,就只有抚拍着自己的文章而自我叹惜;既然已经遇到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,弹奏一曲《高山流水》又有什么羞愧呢?
唉!名胜之地不能常存,盛大的宴会难以再逢;兰亭宴集已为陈迹,石崇的梓泽也变成了废墟。临别时写下这篇序文,有幸承蒙主人的恩遇,参加了这次盛大的宴会;至于登高作赋,这就指望在座的诸公了。我冒昧地倾尽自己鄙陋的心怀,恭敬地写下这篇短序;我的一首四韵小诗也已写成。请各位像潘岳、陆机那样,展现如江似海的文才吧:
巍峨高耸的滕王阁俯临着江心的沙洲,佩玉、鸾铃鸣响的华丽歌舞早已停止。
早晨,南浦的云从画栋间飘飞而过;傍晚,西山的雨被珠帘卷了进来。
悠闲的彩云影子倒映在潭中,整天悠悠然地漂浮着;时光易逝,人事变迁,不知已经度过几个春秋。
昔日游赏于高阁中的滕王如今已不知哪里去了?只有那栏杆外的滔滔江水空自向远方奔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