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拿手好戏范文5篇
一、削苹果
我的拿手好戏是削苹果。
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,在这个人人都会用水果刀的年代,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。但我的厉害之处在于:我能一刀削到底,皮不断。
不是那种薄如蝉翼的细长条,是宽宽厚厚的、连着一点果肉的皮,从头到尾一整根,像一条盘旋的红色丝带。削完了往桌上一放,苹果光光滑滑,皮盘成一圈,围观的人总要“哇”一声。
这手艺是跟奶奶学的。
小时候奶奶削苹果给我吃,我总是趴在桌边看。她的手很慢,刀很稳,苹果在掌心缓缓转动,皮一圈一圈垂下来,像外婆纺车上的棉线。我说我也想学,她就把刀柄递给我,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急,”她说,“刀是顺着苹果走的,不是跟苹果打架。”
我学了很久。一开始削得像狗啃,坑坑洼洼,半路断三四回。奶奶也不嫌弃,把我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苹果一块块切好,泡在盐水里,说照样甜。
后来我渐渐找到了那种“顺着走”的感觉。刀锋贴紧果皮,不深不浅,拇指抵住刀背,匀速转动——像一列慢速火车平稳地绕过每一道弯。
上初中住校后,水果刀不让带,这手艺便荒了。直到去年奶奶过八十岁生日,我买了一个苹果,借了厨房的刀,当着全家人的面,认认真真削了一根完整的皮。
奶奶把那根皮小心地绕在手指上,看了很久。
“还没忘。”她说。
我说:“您教的,怎么敢忘。”
现在我还是经常削苹果。不是为了吃——有时候削完了就放在那儿,看着那根长长的皮发呆。
刀是顺着苹果走的。人也是顺着日子走的。削得多了,手会记住那种力道。
这大概就是我的拿手好戏。
二、修东西
我的拿手好戏是修东西。
不是修电视机、洗衣机那种大件。我修的,都是些别人眼里“不值得修”的东西。
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,拉链卡住的旧书包,脱胶的运动鞋,按键塌陷的电子表。我妈说我是收破烂的,什么坏了都不舍得扔。
其实不是不舍得扔。我只是觉得,东西跟着人那么久,总有些情分在。
初三那年,同桌的闹钟摔坏了。那是她外婆留给她的,外婆过世后,闹钟成了唯一的念想。她捧着那个玻璃面碎成蛛网的小圆钟,眼眶红红地问我:“能修吗?”
我说:“我试试。”
其实心里完全没底。我拆开后盖,里面的齿轮又小又密,像一片沉睡的金属森林。我用镊子把碎玻璃一片片夹出来,量了尺寸,去钟表店配了一块新的。装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一颗螺丝拧了三分钟。
装完那一下午,我都没敢拧发条。放学时同桌问修好了吗,我说修好了,但你别抱太大希望。
她拧了两圈——秒针动了。
那一刻她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窗外的梧桐叶子沙沙响。
后来她一直用那个闹钟,用到现在。
从那以后,学校里坏了什么东西,大家会先问我。台灯不亮了,修正带卡带了,U盘读不出来了——我也不一定都会修,但愿意拆开看看。
有时候拆开了也修不好,装回去还多出两颗螺丝。但那也没关系。
有人愿意为一件“不值得修”的东西花时间,这件事本身,或许就值得。
我的工具箱是一个旧月饼盒,里面装着螺丝刀、胶水、电烙铁、各种型号的电池。盒子边角磕掉漆了,盖子合不严,我一直舍不得换。
因为那是我爸年轻时用过的。
他也是个爱修东西的人。他走以后,很多东西坏了没人修。我学会了。
现在我修东西的时候,手很稳,心很静。刀是顺着苹果走的,人是顺着日子走的。
修不好也没关系。修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种对话。
三、煮泡面
我的拿手好戏是煮泡面。
这话说出口时,同学们都笑了。煮泡面谁不会?撕开包装,倒开水,盖盖子,三分钟——这不是有手就行?
我说,你们那是泡面,我是煮面。不一样。
不一样在哪呢?首先是锅。不能用铁锅,会有味儿,要用那种单人用的小奶锅,锅底要厚,受热才匀。水不能太多,刚好没过面饼就行。
面饼下锅,不要急着搅。等它自己慢慢散开,像一朵泡发的菊花,这时候用筷子轻轻拨散,一根是一根,不能断。
关键在时机。煮到面芯还带一点白的时候关火,余温会让它继续熟化,盛出来刚好是弹牙的状态。煮全熟就软了,软了就不是泡面,是烂糊面。
调料包不能全放。三分之一足矣,盐分够,汤色清亮。荷包蛋要溏心,筷子戳破蛋黄的那一瞬间,金黄的浆液慢慢渗进面汤里——那是这碗面最高光的时刻。
青菜要最后烫,烫三十秒,翠绿,咬起来有脆响。
这一套手艺,是我高三那年练出来的。
那时每晚刷题到十一点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妈妈要来给我做夜宵,我嫌她弄完厨房要收拾到更晚,把她推回去睡觉。她说那你吃什么,我说泡面。
一开始真的只是泡面。撕开,冲水,盖个碗。吃是能吃饱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后来我开始“折腾”。趁周末妈妈去菜场,跟着买一小把青菜。超市打折时囤鸡蛋。再后来,爸爸给我买了那口小奶锅。
于是每个深夜,十一点十分,我准时开火。
火光在锅底跳跃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。窗玻璃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脸。三分钟,面好,盛进那只旧瓷碗。
热气扑上来,眼镜糊成一片白。
我端着那碗面坐到书桌前,一边吃,一边对着还没解完的数学题发呆。困意、饿意,都在那一碗滚烫的面里慢慢化开。
后来高考结束,我去了很远的城市。宿舍里没有灶,食堂的泡面永远是冲泡的,面芯硬,汤寡淡。
我再也没煮出过那个味道。
去年寒假回家,半夜饿醒了,蹑手蹑脚去厨房。小奶锅还在,青菜在冰箱里,鸡蛋、面饼、调料包——三缺一。
我烧水,下面,打蛋,烫菜。
端上桌时,妈妈披着衣服从卧室探出头来。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怕吵醒你。”
她坐到对面,看着我吃完那碗面。面汤见底时她说: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你高三那会儿,每晚我都听着。锅碗响,煤气灶开关‘嗒’一声,筷子碰碗边叮一下。熟了就不响了,你就开始吃。我听着你吃完、刷碗、关灯,才能睡着。”
我低头看着碗底那一点点汤渍,没说话。
妈妈又说:“后来你走了,夜里再没那个动静了。我好久才习惯。”
我的拿手好戏是煮泡面。
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。但这碗面里,有火候,有分寸,有一个孩子笨拙地学着自己长大。
还有,他自己不知道的——有人在每一碗面背后,安静地醒着。
四、记名字
我的拿手好戏是记名字。
不是记名人明星那种记——是记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。
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。哪个老师记不住学生名字?但我不一样。我是学生。
高一开学第一周,班主任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。轮到我时,我说完自己的名字,然后说:“刚才发言的17位同学,我全都记住了。”
全班安静了两秒,然后有人起哄:“不信,你背!”
我真的背了。第一排左边第三个,短头发,戴眼镜,叫陈雨桐;第二排正中间,穿蓝色卫衣,叫李一鸣……我一口气背完17个名字,一个没错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愣了好几秒,然后带头鼓掌。
从那以后,我就成了班里的“人形花名册”。
新转来的同学,问我班上有哪些人;社团纳新,部长让我帮忙核对名单;连隔壁班老师都来借我:“你去三班帮我点个名,看谁没来。”
其实这不是什么天赋,是习惯。
我从小就怕叫错人。幼儿园时把“张阿姨”叫成“王阿姨”,张阿姨笑了笑,但我记了很久。从那以后,认识一个新的人,我会在心里默念三遍他的名字,再跟他名字对应一件具体的事——
陈雨桐,她自我介绍时说喜欢画画,想考美院。李一鸣,他那天穿的蓝卫衣背后印着“北京大学”。赵欣然,她笑的时候左边有个梨涡。
名字不是标签。名字是一个人在这世上的第一个记号。记住了,对方就知道你在意他。
高二分班,我去了新的集体。开学第三天,后桌的女生忘了带水杯,午休时一直舔嘴唇。我去饮水机接水,顺手帮她接了一杯。
她接过去,小声说:“谢谢你……你知道我叫什么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周芃,草字头加凡的那个芃,草木茂盛的意思。你那天自我介绍说,你出生在春天,所以爷爷给你取了带草字头的名字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杯水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你是第一个记住我名字的人。”
其实不是。她爷爷才是。
但我很高兴,在那个陌生的教室里,她能通过一杯水,通过我喊出的那一声名字,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。
这就是我的拿手好戏。
不需要考试,不需要证书。只是在漫长的一生里,我希望遇到的每一个人,都不会被遗忘在角落里。
五、听
我的拿手好戏,是听。
不是听音乐、听讲座那种听。是听一个人说话,听他不想说、说不出的那些东西。
这本事不是我学的,是我妈教的。
小时候,妈妈在缝纫机前做衣服,我趴在她脚边玩线团。邻居阿姨来做客,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烦心事——丈夫加班太多,儿子成绩下滑,婆婆又挑剔了。
阿姨说了很久,妈妈只是“嗯”“哦”“是吗”,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。
阿姨走后我问:妈妈你怎么不说话?
妈妈说:她在说,我在听。这就够了。
我听懂了。
后来上了学,同学来找我说话,我不太会安慰人,也不太会出主意。我只是听着。听她骂讨厌的老师,听她说喜欢隔壁班的男生,听她哭考试考砸了,哭完抬起头问:你怎么不讲话?
我说:你在说,我在听。这就够了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高三那年,同桌的父亲病重。她每天照常上课、做题、值日,脸上看不出一丝异常。只有晚自习时,她会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她不说话,我也不说话。
下课铃响,我收拾书包,慢一点。她收拾书包,也慢一点。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,在走廊尽头分开。
她始终没有跟我说过她父亲的事。
毕业那天,她塞给我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:
“谢谢你从来没有问过。”
我不是不想问。我是觉得,有些话不想说的时候,被问出来,是很疼的。
能说的,她自己会说。不能说的,陪着就好。
这就是我的拿手好戏。
听起来很不像“拿手好戏”。没有掌声,没有奖状,甚至没有一条完整的苹果皮可以证明。但我还是愿意把它当作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。
世界那么吵,每个人都想说话,每个人都想被听见。
做那个听见的人,也很好。
去年妈妈生日,我送了她一对耳塞。她年纪大了,楼上装修睡不好觉。她戴上试了试,说:“这下安静了。”
过了会儿又说:“其实你小时候,家里也吵。缝纫机嗒嗒嗒,邻居嘀嘀咕咕,电视开着没人看。你就趴在我脚边,也不闹,就那么安静。”
我说:“我在听呢。”
她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那一刻我很想告诉她——
妈妈,我到现在还在听。
听你没说出口的那些话,听你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我想,我大概真的听懂了。

